晋、江独家正版

慧净动弹不得。

这种来自于上层修士的压力,绝对不是光凭意志能够战胜的。

“诸位前辈想让贫僧说什么?”慧净到了现在才明白这些大能修士根本不会将他的性命放在眼中。他在万魔谷是人人害怕的魔佛,在道春中世界里也没有多少人敢来惹他,但是在这些上街的大能们眼中,他不过是比蝼蚁强上那么一点的人罢了。

他原本已经叛出师门成为魔佛已经是让人不堪忍受的事情,却不想在这种绝对的实力压迫面前,他以往的那些骄傲与自负根本不值一提。只要他稍稍异动,便会被打的魂飞魄散,半点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原来他也是会怕死的。

绝望感慢慢蔓延到全身,慧净的脸色也越发的苍白。

就这种心性,难怪会轻易堕入魔道了。若是换了小和尚,就算和他们正面扛上也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闻春湘颇为骄傲的想到,这都是他的眼光好,□□的手段也不错。要是当年来到洞府前的人是慧净这样的,他绝对不会浪费一个契约去找这样的人帮自己脱困。

“自然是你知道的关于慧正和因真寺或者谢征鸿所有的消息。”温老头桀桀一笑,“说的好了或许还能放你一马,但若是说的不好,我想接下来的事情你也能猜得到,我便不再多说了。”

威压又重了一些。

谢征鸿藏在佛像里也能清楚的看见慧净被汗水沁透的背。修士很少会这样才出汗,除非他的灵气被压制到半点也使不出来,作为凡人的本能才会出现这样汗流浃背的状况。

“谢,谢征鸿我从未见过。”慧净说完一句就开始大喘气,就算下一刻立刻死了也不奇怪。

“温道友,还请你暂时收回压迫,等他说完。”赫连向文拱手道。

“假好心。”温老头脸色一寒,但大殿里的压迫还是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慧净这才松了口气,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只是身形看上去似乎更加瘦弱了些。

“我叛出师门已经是近百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谢征鸿并未出现。”慧净低声说道,“慧正与我是同门师兄弟,当年的情谊还算深厚,但他是因真寺主持,我却是魔佛,少年时的情谊也渐渐磨灭了。”

“谢征鸿已经是出窍期修为,你是说他如今还不足百岁?”苏海兰插嘴问道。

慧净露出一个几乎称得上是苦笑的表情来,“不错,他还不足百岁。”

“如此良才。”苏海兰感叹了一句。

他们之前虽然也调查过谢征鸿,但是你能指望一群化神期和合体期的修士对一个出窍期的修士能够多关注?如今听见他还不足百岁,心里却也是实打实的受了震动。他们能够修行到如今的成就,每一个在年轻的时候都是让人羡慕的天之骄子。但他们不足百岁的时候绝对没有出窍期的修为。

“当年慧正参与围攻闻春湘之前,难道你就没有见过他么?”一个女子声音问道。

慧净和赫连向文等人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正是嘉钰仙子的门徒,一个漂亮清冷的女修所说。那女修此刻见到众人朝着她看来,脸色一红,偷偷的躲到了另一个女修身后。

……孟新萱还是一如既往。

谢征鸿之前就觉得此人是孟新萱,如今见到她这样的表现,心里更加确定。

嘉钰仙子作为唯二的女散仙,在大世界里的声名十分之盛,而她创立的女修门派也是众多女修的上上之选。

“……见过。”慧净迟疑了片刻,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当年慧净过来找我,说他很可能会死在这场战斗之中。问我有没有想法重回因真寺。”说到这里,慧净无奈的摇摇头,“我当时直接拒绝了他。我不愿意散去自己的修为重新开始,自然不可能重回因真寺。”

“就只有这些么?”

“当然不。”慧净摇摇头,看着余药继续说道,“我们一起聊了许多,当时慧正不过元婴期,若非他修行的乃是本门最正宗的《观音图录》,又有大日神掌功法在身,以他的修为和地位,根本没有必要参与这场斗争。当时的因真寺人才凋零,连收徒都成了奢望,闻春湘又抢走了《观音图录》,慧正也存着一战成名打响因真寺名头的想法在。当年华严宗冷眼旁观,剩下的佛修宗门里只有因真寺的传承最为久远,也最好控制,对付魔修自然再好不过,。我想,这一切余药长老应该更加清楚罢。”

当年归元宗作为主谋之一,自然是有发言权的,“不错,当初我们商议了许久,才派人和因真寺接洽,而因真寺的那些长老们也同意了。若是事成,我们会和因真寺结为同盟,帮助因真寺发展。可惜最后功败垂成,闻春湘不知所踪,连捆仙绳也不见了。慧正再也没提当初约定的事情就圆寂了。”

“你们不是已经有了天灵根的谢征鸿,只要好生培养他不怕你们收不到徒弟,又何必去趟这趟浑水?”孟新萱探出头来疑惑的问道。

赫连向文等人皱眉,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一个门派哪怕招收到了上万弟子,花费了无数资源培养教导,最后能够支撑起门派重担传承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两个而已。看谢征鸿如此的表现便知道,若当年他们细心培养谢征鸿,何愁收不到弟子?

慧净脸色失笑,“不,当年慧正并不喜欢谢征鸿,谢征鸿这个名字还是一个路过的凡人为他取的。慧正说谢征鸿心性太过冷漠,对待孤寡老弱从未显出同情之情,不是修佛的料。哪怕他资质再好,也不愿意收下他,害怕他会成为下一个我。慧正实在太看得起我了,我又如何能和谢征鸿相比?”谁知道谢征鸿会变得如此厉害呢?当年的慧正不但看走了眼,还放走了最后一个振兴因真寺的可能。

“哼,不过是愚人之见。”温老头不屑地哼了一声,“大世界的佛门最爱找生性冷漠的弟子,他们越是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就越不易为外物所动。慧正如此短见,怪不得因真寺在他手中败落。”

看来这谢征鸿还真和因真寺没有多少关系,众人暗暗想到。

“后来,后来慧正就离开了,他在圆寂之前给我发了道口讯,希望我看在以前的情谊上,可以收纳他的舍利骨灰,不落在外人手中。”慧净叹气道,“我在因真寺里呆的时间不算长,对因真寺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但当年因真寺也曾经是大派,拥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也是理所应当。慧正似乎在顾虑什么,一句话也没有留下就选择圆寂了。因真寺也因此分离崩析,再也无法东山再起。”

谢征鸿心里暗暗一惊,原来慧正还曾经请慧净收纳他的舍利子,恐怕也是存了让闻春湘不见天日的念头。他怕因真寺的弟子守不住舍利,因此希望万魔谷的慧净拿着,这么一来,即使有人想要救闻春湘,一时半会儿也绝对想不到因真寺早年的一个叛徒身上。

“贫僧只知道这么多,剩下的实在是不清楚了。”慧净眉眼低垂,谦恭回答道。

“笑话,难道你们因真寺有什么阵法秘境你也不知道?”苏海兰呵斥道,“你也说了慧正只是一个元婴期修士,当年化神期合体期的修士都死在了闻春湘手中,怎么只有他一个元婴期的修士活着回来?”

“你还没有说实话?”温老头阴鸷地看了慧净一眼,暗含威胁道。

“这……”慧净冷汗直冒,几乎就要告饶,“请诸位容我先想想,我这个师弟性子最是固执,他不想说的东西他半点痕迹都不会露出来。”慧净见几个修士脸上都已经有了不耐之色,危机感越发的严重,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对对对,我记得他有一次不经意提过,他交到了几个不错的朋友,然后他就立刻闭口不言了。仔细想想,他那个时候似乎有点不对劲。”

“几个朋友?”温老头狐疑的看了一眼全场,“是你们其中的某些人?”

“温老头你可别胡乱栽赃,当年的事情几乎全程保密,我们这些人还是之后知道的。”某个修士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再说,这诸方大世界里想要闻春湘死的修士几乎能挤满一个大世界,就算真的有人在暗中掺和了一脚,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慧净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们,半点不敢多嘴。

“若不是我们其中的某些人,想要瞒过那几位做下这样的事情恐怕也不容易。”温老头沉思道,“看来闻春湘手中有度过雷劫之法的消息恐怕是真的。”

余药和慧净两人听见温老头这话,都是一脸如遭雷击的表情。

在场除了余药和慧净之外,几乎都是几个散仙的心腹和弟子,对于这个秘密都听说过,因此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但是对于余药和慧净两个人来说,却无异于晴天霹雳。原来这才是真相么,怪不得当年那么多人都参与了进来,归元宗的长老们更是一致同意,余药不得不跟着几个同门师兄弟们一起参与其中,甚至还拿到了“捆仙绳”这样不是毁灭性的的而是封印性的半仙器!

因为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想让闻春湘死,而是想要活捉闻春湘!

可谁也没有想到,闻春湘在那一战之后就彻底失去了踪影,很有可能知道闻春湘踪迹的慧正却有意将这个秘密隐瞒,带进了地下。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还是回到了圆点,在慧正那里彻底断了。

“余药道友,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么?”赫连向文将目光对准了余药。

“当年的捆仙绳原本我师兄手上,后来他被我闻春湘一章击杀,我便拿了捆仙绳打算催动。但闻春湘斗法的余威很快波及了我,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大家都死了,捆仙绳也不见了。”余药的脸色灰败不堪,眼神也有些闪烁,似乎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害怕。

“因为那件事,我心魔缠身,修为不进反退。如今跑到这里来也是想要求一个真相。若我真知道什么的话,我们归元宗的那位散仙老祖又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余药苦笑道。

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难道事情就这么完了?你们有脸回去见你们掌门和老祖,我可没脸就这么回去见师父!”苏海兰见众人沉默不语怒道,“大师兄,师弟死不死与我无关,只要探听到了消息师父也不会责怪我们。但如今又绕回原点,师弟那件事恐怕就瞒不过去了!”

赫连向文低头沉思,似乎也在思考这件事情。

“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搜搜魂也就知道了。”孟新萱身边的那个女修站出来,一脸不善的看着慧净。

慧净直觉不对,转身想逃。

没想到这些大能居然翻脸不认人,究竟谁才是魔修,谁才是仙修?

“想走?”那个女修并指成剑,一道惊天剑光横空而出,将慧净一分为二。

“过来!”女修五指收紧,慧净的元婴已经被她握在手中。

“你们……你们不守信用?”慧净被捏在手心奋力挣扎到。

“邪魔外道,一个背叛师门的魔佛也敢说什么信用二字?”女修嗤笑了一声,“能够死在我们手中已经是你的福气,起码你可以痛痛快快去死。你们魔修杀我们仙修的时候,元婴肉身能利用的一个都不放过,你们又何曾讲过什么信用?”

这位女修在嘉钰的众多弟子里也算有名,生平最厌恶有二,一是背叛师门,二事魔修。偏偏慧净两者都占全了不说,如今嘴里还没有说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因此被这女修一言不发的斩杀也没有人阻拦。

余药虽然今日和这慧净也是第一次见面,但看见他此番模样也难免有些物伤其类。

他们中世界的修士比起大世界的修士来,何止是天地之别?

“好好好!”慧净忽然大笑了起来,“既然你们不让我活,你们也别想活!”说完,慧净竟然闭住了双目,元婴不断膨胀起来想要自爆元婴。

就算杀不了他们也要给他点厉害瞧瞧!

眼见慧净的元婴越来越大,女修恶心地将他放开,冷冷的看着慧净自取灭亡。

元婴自爆的那一刹那,赫连向文挥挥袖子,出现一个玉雪可爱的小貂,那小貂张口轻轻一吸,慧净的元婴就被吸入了小貂嘴中。小貂舔舔舌头,又回到了赫连向文的袖子里,似乎只是出来吃了个点心而已。

“那妖兽有一丝上古妖兽饕餮的血脉,吃修士元婴和我们吃灵草一样,完全是家常便饭。那赫连向文身为尉迟修平的大弟子,也不知道给他的小貂喂了多少修士元婴才能将它养的如此油光水滑。这便是大世界的仙修,呵。”闻春湘嘲讽道,“小和尚,你习惯就好。这修士不管是仙修还是魔修,本质上都没有什么差别。”

“他的储物戒指里似乎没有什么舍利子,只有一些灵石和魔器。”一个修士在地上咦了一声说道,“看来他将东西都藏到别的地方去了。”

“这个洞府毁掉罢。”温老头打了个哈欠,“起码我们知道当年和慧正有往来的还有几个修士,我们将那几个修士找出来也就好了。”

“也对。”苏海兰点头笑道,“这些魔修一个个狡猾的很,一直顺着他们的心意找恐怕会落入他们的圈套。不如直接毁掉,谁也得不到。”

“既然苏道友如此赞同,就由你动手吧。我们这几个姐妹陪着看了一天的戏,也累了。”女修招招手,领着孟新萱等一干女修飞离了此处。

余药讪讪的收回想要为慧净收尸的手,若非他是归元宗中人,身后有老祖撑腰,恐怕他也逃不过这些大能们的魔掌。

大世界的修士,实在太过可怕!

苏海兰“切”了一声,手心悬浮着一团闪烁着雷光的火焰,看似随意的往地上一扔,大火瞬间将整个洞府都烧了起来。

“晦气!”

苏海兰对着慧净的尸体翻了个白眼,运起遁法朝着几个师兄弟那边飞去。

谢征鸿藏在佛像中一直没有动,这佛像也跟着火势的缘故掉在地上滚落一旁。然而此刻依旧不是出去的时机,一直等到空中又传来一阵大规模的神识探查过后,谢征鸿才松了口气,从佛像中飞出。那佛像闪了闪,化作一道虹光也跟着落在谢征鸿的手上。

身后的那片大火将这座洞府很快就烧的一干二净,大风一吹,便再无痕迹。

再过几年,没有人会记得这里曾经有一个魔佛存在。

“这些家伙做事倒是很有他们主子的风范。”闻春湘看着小和尚有些狼狈的模样,口气里也不免带了些愤怒,“这笔账迟早叫他们统统还回来。”

“前辈不用担心,贫僧没事。”谢征鸿轻轻抬头说道,反而摊开了手心,“前辈请看,这是那个佛像,里面有慧正的最后一颗舍利子,还有观音图录第二卷。”慧净几乎将所有的身家都藏在了这佛像之中。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慧净自己也说这佛像是他洞府的核心,那么将他的身家都藏在这佛像中也不是没有可能。

“……本座早就猜到了。”闻春湘可疑的沉默了一下回答道。、

“前辈英明。”谢征鸿真心称赞道。

闻春湘默默扭过了头。